寫在《卡啦OK》之後，人人都來台灣，你也要來嗎？
文/李芷蔚 Vivien
嗨 各位，我是製作人Vi。
上星期《卡啦OK》的演出散場時，有位觀眾應該是女生創作者吧，很耐心地等我很久，就是想來問我「你會用甚麼標準挑作品來台灣」。我跟她說：「先看你的作品想跟台灣觀眾說甚麼，跟你想要甚麼。」但三言兩語間，其實很不好跟她說清楚，為甚麼呢？
這也是我這一年多跟表演浴場主力在處理廣告和品牌市場的主任 aka Wes 一起工作後的心得。Vi作為製作人做過的跨城演出不算少，香港、台灣、東南亞都有。因為成長背景，我有時也會成為創作者的創作陪伴和構作，我稱之為第三方眼睛。
隨著工作經驗積累，就發現在我的製作角色裡，如果只看到製作執行實務，簡單地判斷一個創作可以在條件上完成內容、能取得舞台、付得出錢，就讓創作者去做製作，這個製作高機率悲劇收尾。
悲劇叫我們會被市場打臉：
- 創作者說了自己想說的，但觀眾聽不懂 0共鳴 0回饋，也沒有下一次。
- 作品要說的話有地域限制性，另一個城市並不了解，讓我們在出海時要花數倍的力氣去溝通我們在說甚麼，然後整個團隊蠟燭兩頭燒。
- 即使這次演完，但沒有資源端看到作品在他們市場的潛力和創作者的未來可能，他們就也沒有要進場持續投資，那我們開發另一市場的力氣也會放煙花。
當然你會說：「我還沒有要野心到說未來啦，只是想試試，看看台灣觀眾對我的作品會有甚麼反應。」
可以，這就像約個一夜情（喂），就是我說的先了解「你想要甚麼」。
咳咳，如果你問我，我必須說，作為一個持續在台灣工作的製作人—「你的作品想跟台灣觀眾說甚麼」是我在開始合作前更在意的。這裡眼光要放遠一點來看，讓我們來一起想想。
何謂「你想要甚麼」？
在一場來台製作背後，創作者你想要達成甚麼呢？最大量的創作者是把個人投射和表達需求放在第一位去做事，然後想要看看這個作品/現象放到台灣，觀眾會怎麼想。當然我明白，你一定也是因為對某個現象有共感才想要用作品表達，可是它終究是個人的。就像有人會因為愛護動物而去捐錢，但更多的人可能會在聽完你的理念後跟你說：「你這個理念真棒，你要加油哦」。
這就是「創作者需要＞觀眾需要」！
不是說來台灣做製作的動機不能單純是把理念/現象觀察帶到另一個地方，而是放遠一點，台灣觀眾即使看完演出也認同你的理念，也不可能跑到香港持續支持你的作品，然後讓你有營收去做更多更好作品/在香港推動文化議題，讓事情變得更好啊！好一點的結局是，他們會在台灣等你再來，但消費者的記憶，呵呵，是流動且持續貶值資產啦。
所以我們在劇場的商業面來看，除非你已經是個有號召力 aka 明星，或者理念大聲到已經是普世價值，不然創作者想在劇場表達的個人，不見得能對人產生太大的影響力，那這時候你可以留在有更大利基點的地方 aka 香港去處理這個現象觀察的，比較能讓你有感累積。
而我在意的「你的作品想跟台灣觀眾說甚麼」，就會出現另外三件事：
- Content：一個明確的故事或理念 以及你準備用甚麼形式去說
- Understanding：你對台灣某一種觀眾有沒有明確的理解
- Predict & Feasibility：你為甚麼覺得這群人會聽進去，以及你預期他們在你們共同的未來，可以產生怎樣的行為
把市場想像成一群手上有投票權的人，但眼前有100位競選人的環境。政客第一步除了把自己從個人背景形成的立場和理念說清楚，變成那張講稿（Content），重點其實是他要去打動人。而「動人」的前提，就是你要說到人家心裡去！所以你會開始需要了解你要勸動的選民是誰、他關心甚麼、在哪裡找得到他，在劇場裡，這是製作和宣傳策略會進場協助的部分（Understanding），讓選民心動，就是很多創作者會想要的「觀眾共鳴」。但即使我們走到這裡，觀眾都只是跟你說「好好看哦」，然後離開。這樣子競選人還是無法成為一個有影響力的人物吧。
創作者的文化品牌影響力＝你能叫動多少人行動起來！
如果你希望三五年後你人還可以在劇場發展職涯，那你必須要有這個概念。
Predict & Feasibility，你要讓這些觀眾不只買一次票，而是因為這一次參與，願意跟著你給的方式繼續參與和投入，願意叫動身邊更多的人。讓觀眾基礎成為你下一件事可預期的票倉，也成為你未來跟更大的場地和贊助談合作的可能。這樣，你說的Content才能養成一個會長大的群眾模式，回來支持你的下一步，讓觀眾需要你。
市場是一個整體，有你有我，也有觀眾
很多來跟我認識的香港創作者都會說，想要試試在台灣發展香港作品來一起打開港台之間的文化交流。
這樣很好啊！ Vi是 INFJ ，我真心覺得個人能被成就是很好的事。但對於一直都想在台灣帶來香港作品，甚至會暢想未來有 Hong Kong Season 的製作人Vi來說。
文化發展是一條很長的線，對製作來說有兩端考量——
- 對於創作者：創作者能否心願實現，並且成長為一個可以持續營運的模式，不一定是要創團，但至少要讓創作者正面營收活下去，能持續有力創作、有新作品、有新人，才有未來。
- 對於觀眾：觀眾看到的香港是一個整體，他不會知道A團跟B團的香港團隊差別是甚麼。如果我們整個香港隊不能持續給出能夠思考，又具體跟台灣觀眾對話的作品。那總有一天，當香港作品來台愈來愈多，破掉物以罕為貴的市場buff，以及台灣對香港因為政治上的文化理解投射，我們要再搖動台灣觀眾去看香港作品、克服粵語的恐懼門檻就會更難，要說服大場館邀請香港作品就更是難上加難。這道台灣之門，會被我們自己的迴力鏢打到爛。
總而言之，作為製作人Vi必須要從市場視角過濾大家為甚麼想要在台灣做戲。
好似搞到很複雜，But不過濾，我很怕香港未來在台灣劇場愈來愈難 QQ
我們還有多少個台灣可以去？
最後，如果你還覺得我想太多，不如來看一下天台製作的案例吧！
同事 aka 表演浴場主任 Wes，在我們忙天台製作《卡啦OK》台北演出時，寫下四篇市場角度分析和觀眾總結的戰略文章。內容有數據、有我們的策略過程，也有我們當時面對的台灣觀眾購票反應情境，請大家在暢想來台灣前去看看吧。文章在表演浴場官網「劇團行銷術」請去上面找找。
All credit to Wes，還有願意讓我們被露數據的天台製作
我們都沒有經驗，所以摸出來的路，都希望後來的人能更順地過河
祝 大家順心順利
製作V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