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不一定要證明自己多成功
文/林惟駿
這一篇不是在炫耀成果，而是把「怎麼做選擇」攤開來看
每到年末，總會被提醒該來做全年復盤了。但這一次，我並不打算用復盤來展示今年有多精彩，而是想好好跟大家分享：在這一路上，我是怎麼做選擇的。
或許這個角度，能夠讓我們在面對事業時，能有一個不一樣的視角重新看待。
有人問：為什麼我們一下教表演、一下教企劃？
首先，表演浴場本來就不是一個大型表演教學單位。我們既不是北藝大，也不是果陀。我們沒有大單位的營運壓力，比起固定、規模化地開設表演課程，我們反而擁有更多彈性，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這樣的選擇，從商業邏輯來看其實有點反直覺，也難免讓一些人覺得：「怎麼表演浴場的東西好像一直在跳？」
但這背後，其實是我們正在思考一些更根本的問題——台灣影視與劇場目前的困境，有需要我們開更多表演課嗎？在補助凍結、觀眾流失的現在，更加重要的或許不是生產更多演員投入行業內，而是怎樣協助編導可以把作品的效能發揮更大，讓老觀眾願意分享、讓新觀眾願意進場。
在資訊爆炸的時代，「怎麼做」已經不是重點
第二個原因，來自這個時代的變化。
現在打開社群、小紅書，各式各樣的演員教學影片隨手可得。老實說，「怎麼做」這件事已經不稀缺了。真正稀缺的，是判斷資訊的能力。
你怎麼知道誰的爆紅是真的？
怎麼分辨哪些成績是買來的？
看多了會發現——成功故事，永遠是賣給還沒出發的人看的；但當你真的已經在路上，你會更在意的是——具體做法、實際成本，以及風險。
多數年底復盤都只是自己對自己說話。如果我只告訴你「我今年完成了哪些事」，那對你究竟有什麼幫助？
真正有價值的，其實是：為什麼做、為什麼沒做，以及哪些選擇後來被證明是錯的。
2025年，我們實際完成了什麼？
回到現實數字，今年我們完成的事情包含：
- 24 場線上直播，邀請 15 位表演工作者分享
- 16 支「演科教室」Youtube內容
- 8 門課程：6 門表演課、1 門社群課、1 門論壇
- 2 個作品的經營與行銷顧問
- 1 位演員的社群顧問
老實說，當我打開自己的年度復盤表，看完這些數字時，心裡其實是有點落空的。這很奇怪，因為我們的表演課是全數額滿，但那種「怪怪的感覺」，其實從九月就開始出現了。
成績雖然出現，焦慮卻沒有消失
從一般商業邏輯來看，自媒體經營應該會反映在銷售或私訊互動上。但2025年台中與香港的表演課都沒有開成，這不只影響心情，也影響公司的財務。更關鍵的是，我知道：距離我真正想帶給演員、編導創作者的東西，還有一段距離。
問題不在課程本身，而在市場，這也是最難解的一環：即便宣傳資源打了進去，都還沒有任何回音，那就不是我們的問題了。
雖然我們理解中南部與海外市場的困難，但對我的心情都無濟於事。直到年底，同事回北藝大藝管所演講，回來告訴我：不少同學與線上製作人其實都是我們的聽眾時，我心裡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建立品牌，本來就是十年的事。雲門也好，楊雅喆、羅景壬也好，沒有任何人是一蹴可幾。
表演浴場真正開始「做品牌」，其實也才第三年。而創業跟開牛排館不一樣，不能用翻桌率、來客數來推算。表演教室只是演藝產業裡極小的一環，受眾本來就窄。
如果拿一般開店標準來要求，那本身就不合理。無論接案或者開劇團的你，都需要知道「創業與開店是兩回事」：如果你期待一開門就有營收，那就是去做別人正在做、已經有賺的事，然後加入自己的樣子。但如果你期待大家認識到的是你的作品，你在其中的價值大過於回收，那就是創業，就是十年。
我開始重新問：哪些事情有「發展意義」？
先說結論，如果你注意到我們的 IG，會發現我們現在的標題是——「你的演藝策略顧問」。
因為這幾年下來，我收到最多的私訊，其實不是在問表演技巧，而是：
- 經紀公司怎麼談
- 跟主管處不好怎麼辦
- 黑粉帶風向怎麼處理
- 業配合約怎麼看
而問這些問題的演員，並不都是新人。
如果你只有演技、沒有接案觀念，其實是在消耗自己；有觀念、但演技不足，至少還能慢慢補。
我真正想談的，是這十年來在劇場、電影、廣告幕前幕後看到的事情——接案觀念。
因此，不管是在公司運作的層面，以及浴場在產業內、學員間的定位，我都認為我們更該回到核心：也就是演藝顧問的角色。
而這個想法不是先出現才找理由去支撐，更是在經歷了下面的復盤思索後，所得出的結果。
復盤核心一：哪些事「看起來成功，但不值得複製」
我們用三個指標來檢視：
- 很累、曝光高，但長期價值低
- 當下有成就感，但無法累積
- 為回應期待而做，卻消耗品牌定位
對我來說，表演課正是這樣的存在：表演課在成本與價格行情最終結算起來，頂多只能支撐一位老師的正常薪資，宣傳與行政成本受限於市場的封閉性，一門課程的口碑發酵也遠比其他教育課程來得長。之後我會再撰寫一篇關於表演教育市場的文章與大家分享，總之，它不是真的好賺，也不適合作為長期事業。
以及最重要的，是我認為演技固然重要，但思考演技的審美之眼、雕琢演技的反覆訓練其實是這環境最需要的。比起生產更多表演課，我們更希望是讓到課的學員們能夠很清楚理解浴場的訴求，於是演技培養皿、試鏡帶與履歷課，雖然不賺錢，但卻完全符合浴場品牌主張的事情，我們也能更確認每個參與的人，從這裡帶走得絕對是能幫助自己判斷的策略。
復盤核心二：哪些事「一開始不起眼，後來證明是對的」
同樣有三個指標：
- 小規模、低聲量，但高度對齊價值觀
- 被質疑「這樣能賺錢嗎？」
- 慢，但可持續
對我們而言，這就是顧問陪跑。這也是我們與其他表演課程最大差異之處，不只是我們擁有影視、劇場、廣告、社群的四重經驗，更因為擔任幕後資源整合與策劃的角色，可以在合作關係上給出不同維度的建議。
對於演員——我們談個人品牌的建立，運用社群媒體去放大自己的魅力與人氣，去為自己建立合作盤畔的籌碼。
對於編導——我們談團隊的經營與管理，在一次次演出中，為自己日後的演出留下觀眾與潛在合作機會。
這點，我曾在年初一次與製作人閒聊時討論到顧問服務，當時對方認為「業內的大家沒有找顧問的習慣」認為這在業界較難進行。但我總認為凡事都有第一次，沒有習慣不代表不能建立習慣，只要我們的服務有打到痛點，自然就會有人上門了。即便顧問服務至今都不是好賺錢的事，但我們對於這項服務是相當有信心的。
最後，給你的三個復盤提問
那麼你呢？你自己復盤後得到了什麼結果？
如果你還很混亂，可以問自己三件事：
- 哪一件事最消耗你，但你一直說服自己「再撐一下」？
- 哪一件小事讓你覺得「我好像走在對的地方」？
- 如果明年只能留下三件事，你會留下什麼？
越簡單的問題，越能夠反映真相。
那最後，表演浴場 2026 要做什麼，我不急著說。
但我很確定：不再做無策略的服務，也不再為所有人服務。
如果你要的是判斷，而不是靈感，那或許我們有機會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