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判斷合作邀約是否值得？創作者必懂的 4 個合作評估原則
文/林惟駿
Hi, 大家, 我是主任。
在每一年新的開始，就會給自己許下新的願望。我們這一行最靠什麼？人脈。
在讓更多人認識你之餘，怎麼篩選對的人也非常重要。很可惜的，這是一門學校不教的社會課，在寫文章的同時，也同時把這幾年打滾的經驗給重新整理起來，或許對你會有幫助。
為什麼創作者容易誤判合作邀約？
這次我們想談談：「如果遇到一個很酷的人的合作邀約，怎麼評估是不是對自己是有幫助的？」
這是一個很常發生的事情，我們IG發文的迴響也非常好，我想肯定有不少人遇到一樣的問題。我想來跟大家拆解的是：其實問題都不是「該不該合作」，因為在問這個問題的同時，你心裡多半已經出現了拉扯，只是不知道怎麼說。
這些拉扯可能來自於直覺，直覺當然很好，不過今天你是團隊負責人時，可不能用「直覺」來跟你的劇組溝通啊。那這拉扯背後，我認為代表幾件事：
• 我是不是不答應就會錯過機會？ • 我是不是還不夠紅，所以不能挑？ • 如果拒絕，會不會顯得我不懂事、不會做人？ • 為什麼每次合作完都覺得自己更累，但說不上哪裡怪？
而這些現象與心情，都指向了一件事：「你沒有一個評估是否進入合作的原則。」不過這種事情，我們自己也犯過錯，接下來，我分享以前的例子來跟大家做拆解。
「這個人很酷，我是不是該把握？」-----合作邀約最常出現的心理拉扯
你一定遇過那種人：他很酷、作品也不錯，找你合作你會有一種「我是不是該把握」的感覺。但很多人合作完之後，才發現：好像沒有變比較好，反而更混亂。
你必須知道：「酷，不等於對你有幫助。」
故事是這樣—— 當時還在做電影宣傳，因為"破風"的關係這部片很多大卡司，合作也很好談，老闆就希望我們多去嘗試新合作。那時我找了一間應該是全台最大的運動用品店，至於是哪間我就不多說了，總之這個牌子說出來一定會知道。
為了這個我當時真的是很興奮，一邊想說可以跟同組前輩做出點差別，我手上也可以有大客戶；一方面也是覺得這個牌子有夠大，剛入行半年真的很幸運，比起其他談過的小公司，這間談下來真的給自己加多分。
我把合作資訊寄到他們信箱，原本想說做陌生開發嘛，對方有回信我就該偷笑，沒想到還真的回了，還邀我到他們公司去。對方公司是在大型商業辦公大樓裡，會有玻璃帷幕跟管理員的那種。這對那時剛離開劇場圈的我覺得真得挺氣派的。
進到辦公室，對方來的是北區的行銷（我忘記是總監還是什麼，總之不是底層）。在我們自我介紹完之後，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說：他希望可以邀彭于晏幫他們做一日店長。
我覺得這也不打緊，但開始從對方的口吻裡覺得怪怪的——好像有一種能跟他們合作我很幸運——的感覺。在我原本的計畫裡，是希望拿下這間他們店面的電視牆，以及預算考量，想要試著用票券談到某些合作項目。但不管怎樣，一日店長都是得經過我老闆與經紀人才能確定的事。
對方似乎看我沒有立刻給到他想要的回應，於是就說：「好，那我們這邊可以給出發票下面的版位曝光，全台在我們這邊消費的人都看得到。」
那時雖然我剛入行，但怎麼想也知道傳統發票下面的欄位根本沒人看、沒人在意，對方很明顯就在給我洗臉。這個經驗也就到這邊，最後當然沒談成，我們公司也沒有滿意對方開出來的條件。只是更多的，是讓初出茅廬的我，對於什麼叫合作、什麼叫「酷」有了不同的理解。
為什麼「看起來很酷的合作邀約」，反而最容易讓創作者誤判？
「酷酷的」會讓人在一開始就抱有好感，但如果我們冷靜下來，你可能會開始感覺到——這個酷跟他本身其實是兩件事：一個是印象、但另一個是客觀事實。照理來說，如果要合作的話應該是要看客觀上具體要合作的內容吧，但這個「酷」在這時候，就會像一個無法擔保個性的天菜一樣，瞬間讓你暈船。這個也就是心理學所說的「月暈效應」。
月暈效應如何影響創作者的合作判斷？
「月暈效應（Halo Effect）」，是一種心理學上的認知偏誤，指人們會受一個人或事物某個突出的優點（如外貌、名氣）影響，而對其整體能力或特質產生過度正面或負面的評價，形成「以偏概全」的判斷，例如在我們那年代，大家對張國榮、梁朝偉的普遍印象就是文質彬彬、內斂、英俊，但其實他們也是拍過像《花田喜事》、《東成西就》這種賀歲片，他們的個性也有活潑的一面、接案路線也沒有自我設限。但這種「好印象」如同月亮的光暈，會將其優點放大並投射到其他方面，反之亦然。
講到這邊，並不是跟你說「酷」就不要，而是要看到這個的背後，到底引發我們什麼投射。
如果可以看懂的話，以前的我在一開始就可以更審慎的去先做功課：先想想那個產業可能要我們的什麼，先做好準備，至少在現場應答時不會太錯愕。那當時對我來說，就是看到對方牌子的有名，去勾動我在職場上的焦慮，讓我把精力擺在期待合作而不是預作準備。
創作者在合作評估時，最常出現的三種誤判來源
那麼接下來，我要跟你分享三個常見的誤判來源：
- 身分焦慮 ◦ 對方比你有名／資歷深 → 你自動把合作當成機會
- 稀缺錯覺 ◦ 你不確定下一次邀約什麼時候來 → 所以不敢拒絕
- 關係幻想 ◦ 你以為這次合作會「帶你進圈子」，但其實沒有人替你負責後續
你會發現，這三種狀況其實都在引起你的焦慮，尤其我們是接案工作者，在我們這種極度仰賴人脈的工作環境裡，你接多少等於賺多少，在你自己的事業跟財務穩定到一個程度之前，往往我們會陷在「不敢拒絕」的狀況。
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不敢拒絕不等於無法拒絕，只是我們要有點技巧地幫助自己跟對方拉開距離而已。不過要是我們陷入焦慮，那這個距離就不是不存在，而是我們不敢去看。此時任何的拒絕對你來說都會放大成斷水斷電斷炊這種可怕的生存危機。你會發現，很多的合作並不是真的在合作，只是被焦慮推著走。
但是即便我們看見了，都很容易像我常說的「我理解但是我做不到」。那麼接下來，我將要跟你分享四個評估標準，幫助你在這個節骨眼可以有工具來客觀看看「這個合作是不是對我有幫助」。
評估合作是否值得的 4 個實際判斷標準（創作者必學）
評估合作第一步：這件事會讓別人更清楚你是誰嗎？
你到底是去合作的呢，還是只是去多做一件事？如果你才剛畢業，還處在需要爭取能見度的階段，那麼多做一些事其實也不會怎麼樣，但如果你在這圈子已經有點資歷，然後更需要被資源方看見、被你的觀眾記住甚至你有下一檔的壓力的時候，那麼多做一件事就是在剝奪你的注意力、精力還有時間。
當然，你也可能還處在知道對方是個酷酷的人，都還沒開始洽談任何方案。這時候我會建議你，先開始上網做些功課，了解對方的優勢或者成績，看看他有什麼成果是你有興趣的或者想要的。但不管怎樣，你都不需要去急著推進合作，而是等方案更清楚之後再來評估。
而你可以去想想：假設這個合作結束，你的履歷有沒有變得清楚、更加讓人信任，還是更雜？如果你是負責一個劇團，就更加會包含到你的觀眾：他們對你的認識是不是一直在累積、一直在促使他們下次買票消費呢？一旦你連同你的作品被拉走，那麼在觀眾眼裡，他就更難預期他下次會看到怎樣的作品。尤其你的團隊還在上升期，正需要被觀眾記下清楚的品牌印象時，在你的作品光譜裡突然被拉遠，後面都要花更多時間重新拉回來。這時候，你的辨識度應該要 > 曝光量。
評估合作第二步：對方真的知道「為什麼要找你」嗎？
如果對方只說「覺得你不錯」、「感覺可以試試」這其實是一個警訊，你要小心，因為他很可能也不知道怎麼用你。
除非你們合作只是單純的產出，彼此的個性、強處與做事方式並不會影響太多，那不然在創作過程裡，很多時候的合作不愉快都不是結果，而是知人善任的問題。
你需要知道對方的優勢弱勢與相處方式，讓對方在跟你合作的過程裡可以彼此互補，比如你需要對全盤發展非常清楚，但對方的個性卻是比較隨意一些，即便你很清楚在這個合作裡面你需要做到的是什麼、你的強項是什麼，這些合作過程中的摩擦，都會導致最後作品都還沒做出來，但兩邊都已經不想再幹了。
以前大學時，我就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學校老師當導演，被人家問為什麼作品可以這麼好看，老師只是簡單的說：「我只是把對的人放到對的位置上面去。」這句話看起來很老套，但完完全全就是這樣個樣子：一件事情的完成，絕對不是只有能力符合而已這麼簡單，更包括了每一個人生產、調度還有溝通上的成本，所以你如果作為一個團隊的領導者，其實就很需要能夠把人看懂，讓他們在各自的位置上發揮，不然很容易走向騎虎難下或者恐怖情人的局面。
評估合作第三步：最壞情況發生時，你是否還能承擔？
你可以刻意丟幾個「不浪漫」的問題，來看看對方態度。比如：
- 預算不夠怎麼辦？
- 時程延誤怎麼處理？
- 如果成效不好，誰負責？
因為在戰場上，只有能討論現實的人，才撐得起理想。只談夢想、不談風險的人，只會讓你承擔代價。有一些大公司的面試會到二面三面，我一個朋友公司要去應徵一間線上課程公司的網頁設計師，光是面試就花了快兩個月的時間。為什麼這麼久？因為在這個過程裡面，有將近一半以上的時間是在討論未來的這個工作的期許、責任，以及如何相處的問題，甚至是已經討論到只差沒有來上班 on board 的程度。
在這些討論裡面，重點是可以看到對方在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他是用怎樣的態度來回應。我想在每一份工作裡面，大家都會期待自己可以發揮，但是發揮就需要舞台、需要空間，但是做事不可能不出包，如果每一次發生了問題，對方總是兩手一攤，那麼你只能一直補洞、一直救火跟配合。
雖然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問題是一定有被解決的一天，但我想大家合作時，期待的應該是那份「同在」的感覺：一起討論、一起面對。那麼與其等問題發生了再來拆禮物，不如一開始就討論好。但如果你本身是一個目標性非常強的人，就會更好解決，你會更快的看清楚對方的能力範圍以及情緒控管與風險控管能力，那麼也就更好評估後續你要投入的心力。
評估合作第四步：如果沒有後續，這次合作還值得嗎？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你其實是在賭，而不是在選擇。因為即便是接案，你都可以從對方的態度、體制還有穩定程度裡面，看出來與他合作的長期效益。
不過對方可能也正在起步，我們短期之內看不到他長期可以發展到什麼程度，但也可以看得出來，與對方的合作會不會是一個舒服的過程，至少你清楚對方是一個可以合作的對象。但如果你只想賺當下的這一波，也沒關係，那麼請從一開始就做好賭輸的準備。
炒短線最重要的就是嚴守紀律，只要你當初決定入場的理由已經不見了，就要立刻離開。如果你認為跟對方的合作，圖的是一個「名」，那如果對方沒辦法給到你想要的東西，或者你要負擔的超出了承受範圍，就要立刻離開。
看起來很合理對吧？其實很多人在這時候會拖，可是到底拖什麼？這種行為說穿就是在拗：既然現實中看不到變好的可能，那就花更多時間騙自己未來會變好，其實只是不想要承擔做錯決定的這個不舒服而已。
三種「看起來很酷，但長期對創作者幫助有限」的合作型態
好，不知道上面四個問題問完，你覺得怎麼樣。在我自己經驗裡都絕對建議你：如果是長期合作，就值得先花更多時間去認識對方；如果是短期合作，那就是訂好交換內容與權責範圍，銀貨兩訖。
因為一旦沒有處理清楚，這些酷酷的人可能分分鐘讓你掉入一些極差的合作局面，比如：
- 名義很漂亮，但沒有實權的合作
- 對方正在試錯，但風險都在你身上
- 用熱情換資源，但資源沒有被定義清楚
這些狀況發生之後都會讓你們的關係走到冰點，不過我希望你記住——重點不是批評，而是讓我們清楚不是對方壞，而是合作關係本來就不利於你。
這些酷酷的人為什麼看起來酷，可能是因為他們身上有一種開創的性質，能夠吸引到目光跟資源，但是一個人如果總是開創，那是不是反過來代表他不容易守成呢？在這個圈子裡面開案並不是難事，但是能夠把資源留下來，或者是做好分配，以及能夠把案子的中間的每個環節讓大家做舒舒服服、沒有話說，裡面是有非常多細節、溝通，甚至風險預判的。
我自己在開始創業之後，也才更懂得去看一個人「他的背面」，一個好的創業者，他必須是一個好的業務，他必須要能夠幫自己吸引到資源，所以很容易在第一時間，被他的包裝還有這個光環給吸引，導致看不到他常態的模樣。
這時有些人會說「好難喔！」的確，當你的位置到一定程度後，管理跟溝通就會佔據你大多數的工作量，你也會開始離創作越來越遠。但我們多知道一點，不管你是在怎樣的規格的團隊，大的也好，小的也好，都可以有一個更審慎的工作流程，以及能夠幫助團隊去洞察合作關係走向成敗的方法。讓我們可以用更成熟的眼光去進入一次次的合作。
一旦沒有從理性來去剖析，全都是靠本能、靠情緒去運作，很容易當事情不順心，就會直接意氣用事，讓彼此走到覆水難收的地步。其實在中間有非常多的機會，可以讓我們按下暫停來好好聊一聊，不過這就仰賴我們有足夠的見解以及討論的工具，讓這些暫停有得發揮。
如果我們自己還不能夠看穿背後的焦慮感，那麼與你的夥伴們一起討論，我認為也是一個幫助你把團隊拉得更緊密的方式。這都能夠幫助我們理解每個合作背後真正想要獲得的是什麼。
合作之前，創作者最該問自己的那個問題
最後，聽完這些可能無法讓你遇到更好的合作，但我想你一定可以開始知道哪些合作不適合你。
你也可以在每一次合作前問問自己：「如果我現在答應，是因為期待，還是因為害怕錯過？」
我們下次見。